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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風語城堡-前傳(繼續6)   yuhan85223的首頁網址  yuhan85223的電子郵件   我要回覆主題

休起身道:「小王既已為貴國之婿,自然願意接受貴國的官職。何況這不過是一個稱號,並不涉及政治,相信我父王也不會反對。」



皇上聽得十分入耳,點頭道:「那就這麼決定了。二位誰在比試中勝出,就成為寡人的御前大法師!」



休接著道:「為顯示小王與大祭司比試的誠意,小王要向陛下宣示魯達羅的第一項神諭。五日之後,也就是貴國原定祭祀之日,將會出現日食。」



皇上及眾大臣,包括比賓在內,無不色變!日食乃君王失德之兆,若果真出現日食,那皇上的統治,只怕有些不牢,那些亂臣賊子難免趁機發難,甚至逼皇上退位,另立明君。這樣的事情,史上並不算稀罕,也難怪皇上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之極。而如果皇上被迫退位,在座的眾大臣亦難免受池魚之殃,輕則失勢,重則喪命,色變是理所當然了。比賓卻也色變,只因他再也料想不到,尼泊爾王子竟會是處心積慮要對付他的人。他提出比試,原本只以為休不過無知小兒大言不慚,挫了她的銳氣也好為他的祭祀錦上添花,卻不料休竟先他一步道出日食將至,令他的計劃頓時全盤皆亂,陷入被動地位。



他這才認真打量起休來,陰沉的目光不斷在她身上逡巡,驚疑不定。



休卻好似並未察覺氣氛的突然僵化,仍悠然道:「雖然天降異象,陛下卻無須憂心,只因魯達羅已向小王作出指引,這次異象決非以往的凶兆,神靈還會有意想不到的賞賜降下人間。這就足以證明,神靈對世人並無懲戒之意,也定會保陛下的統治穩固如鐵,江山萬代!」



皇上聽了仍不放心:「殿下,此事可不是兒戲。你真的確定,五日後必有日食?」



休頷首道:「小王敢以項上人頭向陛下保證。」



皇上面色一沉,站了起來在龍階上徘徊幾周,肅然道:「殿下道此次日食與以往不同,但百姓無知,又怎能理解神的意旨呢?」



休夷然道:「統治的藝術,就在於如何引導民眾。是吉是凶,其實都是人言所道,我們要百姓相信這並非凶兆,最簡單的辦法莫過於事先詔告天下。只要陛下下一道旨意,言道這日食是小王為朝覲天朝而召來,旨在恭賀天朝國泰民安,以顯敝國對天朝景仰之意,民間自然認為陛下福澤無邊,連日月星辰亦為陛下隨意呼喚,又怎會不甘心臣服呢?」



皇上眸中一道異光掠過,繼而面露嘉許之色:「殿下所言甚是。貴國有殿下這樣的人才,難怪近年來國力日益強盛,威懾四鄰;日後殿下登基為王,雄發之勢必然銳不可當。我們本是兄弟之邦,再加上如今聯姻一事,親上加親,以後更加要多多親近。」



休躬身一揖:「謝陛下金口玉言,小王必不負陛下的厚望。願兩國世代交好,共同繁榮!」



眾人亦同聲相賀,只有比賓面色灰暗,直如死了親爹一般。宴會還未結束,他就托詞身體不適提前退席,看來是去謀劃對策了。交鋒的第一回合我們可謂是大獲全勝。



祭祀之日,萬人空巷,傑狄士寺內外人山人海,不但百官齊聚,連皇上都御駕親臨。百姓們是為了目睹皇帝洪福齊天所召來的日食奇觀,皇上和瞭解內情的官員們卻都還捏著一把汗,如果日食不來,無異於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;日食來了,卻仍然得提防任何懷有異心之人圖謀不軌。故而傑狄士寺內外戒備森嚴,整整一萬鐵甲衛士全副武裝嚴陣以待。



皇上的御座正對著祭祀神殿,我坐在皇上御座左側第一席代替我父親出席典禮,另外三位長老分列御座左右,兩邊是按官階依次排列的眾大臣的席位。



神殿內樹立了兩座神壇,兩位祭司沐浴齋戒之後,身著黑色長袍,緩緩拾級登上兩座神壇,預備各顯神通。



比賓神色沉冷,不知他回去之後作了什麼調整,看來似乎成竹在胸。但不知為何,我看著另一邊神壇上丰神俊朗的那個人,依然毫不遲疑地堅信,勝利即將歸於我們。



她在高台上長身玉立,黑色的寬袍益發襯托出她修長飄逸的身姿,黑髮垂肩,神情肅殺,連我都產生一種錯覺,彷彿這渾身黑色的人真真就是神靈派諸人間降魔除妖的使者。



二人分別向御座行禮之後,禮官高聲宣佈祭祀典禮開始,一時靜得落針可聞。



一個頭罩黑色布套的死囚被兩名衛士左右挾持著登上了比賓的神壇,那人早已全身癱軟得如一攤泥,根本邁不出步,完全是被兩名衛士夾著拖了上去,在台上軟成一團,簌簌直抖。比賓面向天空,口中唸唸有辭,手舞足蹈,黑色的寬袍在高台上鼓風而起,鬚髮皆張,如同一個膨脹的妖魔。



休的神壇上卻早已擺好了祭品,乃是傳統的食物、鮮花與檀香,中央几案上擺放著我教的經典《梨俱吠陀》。神壇上香煙繚繞,紫色的煙霧包繞在她身側,面如冠玉,神目如電,氣勢凜冽,宛如神話中凌空飛渡而來的風雨雷電之神魯達羅顯身。她肅立於台前,伸出優雅的雙手,緩緩翻開了《梨俱吠陀》,輕聲誦念。聲音雖輕,但氣蘊深厚,語調鏗鏘,節奏舒緩,漸漸瀰漫了整個神殿。那聲音一疊一疊,緩緩而起,肖似潮湧,然並不見半分急迫,漸漸高漲,拍擊著人心,到最後竟如萬人齊聲誦念,終於蘊成大潮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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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ogeran

間色貴賓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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狀態 離線 #8發表於 2006-6-7 21:56 資料 短消息
神殿內外被這聲浪淹沒,聞者莫不心馳神搖!我心中暗暗點頭,休確然是天縱奇才,向茄特辛長老學了這婆羅門教四大秘術之一的「獅子吼」不過三天,就能運用得如此出神入化,中氣渾厚,奪人心魄。這一招,卻是連我都不會的,只因修煉這一秘術不但要心懷浩然之氣,而且必須有堅強的體魄為根基,氣息悠長,生生不息,神凝於心,天人合一,方能以一人之力,產生震天動地之效。



另一端比賓的神壇上,他亦無法不受休的影響,眸中異光劇盛,吞吐之間,口中咒語誦念之聲加大如歌唱,遠播開去,竟如無影無形的牆壁,與休的誦經潮聲碰撞廝殺!這一番聲波衝擊,雖然無形無質,但那位於兩座神壇中間的旗幟,卻幡然如被狂風捲起,獵獵飛揚。



觀者無不嘩然色變!我的心猛然提起,比賓位居我教祭司整整十年,實力確是不可小覷。若論教義的掌握,秘術的修煉,只怕教中除了四位長老外,還沒有人能蓋過他去。現在休卻要以「獅子吼」與他對決,風險之大,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憂。但我雖然憂心如焚,卻半點不敢洩露於顏色之間,就怕引得皇上疑心。



向茄特辛長老瞧去,他亦神情凝重,顯然對這場較量也看不出偏頗,目下正是勢均力敵旗鼓相當,只看誰人的後繼之力更長罷了。比賓功力深厚,越是這麼耗下去,他的優勢越大,只怕到最後,他不但要贏得比試,還會趁機重傷休,甚至要了她的性命。



我暗自計算,時已近正午,日食將至,若休能支撐到日食出現的一刻,我們就贏定了。但就怕天有不測風雲,若日食不照我推算的時刻來臨,休就會大禍臨頭。我一時間但覺心似油煎,全身忽冷忽熱,緊張得四肢微顫。



眼見休神情淡定,並不見半分弱勢,口中誦念不緩,手上卻捻起一炷香來,向天一擎,火苗撲地竄起,誦經潮聲遽然強盛,那象徵著雙方較量強弱的旗旛頓時朝比賓方向捲去。



皇上看得面色一喜,以為休佔了上風。我卻知道,她已經是後力不繼了,要運用「火沖」之法強力鼓動氣息,雖然能一時遽強,卻不能持久,這一波強攻若不能奏效,比賓的反擊隨之就會如排山倒海般席捲而回。



但見她左手持香,右手竟漸次再捻起兩炷香來,連續催動,火苗蓬然竄動,鮮紅的火焰映出她冷靜如冰的面容,隱見額頭閃光的汗水。我的心亦隨著火焰的跳動提到了嗓子眼,再也忍耐不住,霍然站了起來,她竟連續施加三重「火沖」!這就相當於將攻擊的力量催加三倍,施術者本身亦需承受三倍的壓力,若再不競功,加上比賓反擊回來的聲波,就是粉身碎骨的厄運!



比賓身形一滯,黑袍似被狂風席捲著向後狂飆,雙手護住面門,身子弓起,再猛然伸張,一聲吸川納海的巨喝衝口而出:「波!」



我心猛驚,這一聲真言吐納乃是比賓會聚全身功力的傾力一擊,決無半分花巧,看來他確是有心要取休的性命了。旗旛向休的方向霍然倒捲,被勁風扯得筆直,顯像著那如利箭般刺向休的音波。我的心不由急速下沉。



休全身黑袍黑髮向後狂舞,擎在頭頂的火焰亦被刮得明滅不定,忽然眸中神光暴漲,對著火焰張口噴出一口鮮血,同時氣聚丹田,喝出真言:「咄!」



血逼火衝!這已是「獅子吼」的最後秘訣,若非萬不得以,施術者都不會輕易使用的秘奧,只因要以本身重傷為代價,元氣大損,終生難愈。我沒想到茄特辛竟把這一招也教了給她,不由色變。



火焰在她鮮血的催逼下霍然竄起數尺高,竟作藍紫顏色,向前飛射!



兩輪音波轟然撞擊,氣流飛速向四周擴散之際,粗如兒臂的旗桿「喀」地折斷,數丈高的旗旛被殘餘的音波托著如斷線風箏般飄然下落,而神殿外的我們,亦被這擴散出來的強大音波刮得衣袂飛揚。



神壇上的兩人同時被震得向後跌退,又幾乎是同時躍起。比賓吸了一口氣正待再喝真言,這廝的功力果然深不可測,硬拚了休的「血逼火沖」仍能恢復得如此迅快,休已然向天空張開雙臂,喝道:「皇上,魯達羅神諭降臨!」率先跪拜下去。



萬眾矚目下同時上望天穹,只見明亮的天空中,驕陽似火,但隱見一片暗影逐漸侵蝕著太陽,日食!皇上悚然一驚,面容肅然,對著天空膜拜下去,百官隨之匍匐叩禮,比賓亦只得罷了再次攻擊的念頭,心不甘情不願地跪了下去。



傑狄士寺內外數萬百姓立時喊聲震天:「日食!日食真的來了!皇上洪福齊天,神靈果然聽命送來日食了!皇上萬歲!」數萬人虔誠膜拜,齊聲誦唸經文,歌頌皇帝的文成武德,場面蔚為壯觀。



正當太陽漸漸被暗影遮蔽了大半,天空變得黯淡,四周也一片灰暗時,我向茄特辛長老遞了一個眼色,他微微頷首,悄然離開了場地。其時眾人無不專注於埋首叩拜,根本無人發現他的離去。



暗影完全遮蔽太陽的光輝時,縱然是盛夏時分,亦感覺陣陣寒意襲來,但覺四周風起雲湧,飛沙走石,眾人紛紛將頭埋得更低了。我趁機向神壇上張望,怎奈光線幽暗,加上塵沙飛揚,只隱約看見一個黑影匍匐在地上,絲毫看不清面容。我只擔心剛才的「血逼火沖」不知道將休傷得怎麼樣,再加上她硬受了比賓音波的重擊,已經是傷上加傷,就怕她竟撐不過去。只得不斷安慰自己,她剛才說話還算中氣十足,應該並無大礙才對。



過得片刻,當四周塵沙漸息,天空再次露出光亮來的時候,茄特辛回到了席間,衝我點頭示意一切妥當,我心中另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。現在,只看休接下來的表演了,所以她也千萬不能有事,否則我們的苦心安排難免功敗垂成。



暗影終於徹底斂去,太陽重新展露出耀目光芒,寒冷迅速退去,直如雲開霧散般的清朗透亮。我急忙再向神壇望去,正見到休亦向我望來,除了面色稍微有些蒼白外,神色如常。向她做個一切妥當的手勢,她衝我微微一笑。經過剛才好似生離死別般的憂心後,她這個笑容,直讓我感覺恍如隔世。終於是心安了。



皇上率領百官萬民再次向天叩拜,站了起來,雄姿英發,確然有睥睨天下的氣概。



萬人同聲齊呼:「皇上萬歲,萬歲,萬萬歲!」聲震寰宇。



皇上袍袖一揮,喝道:「眾卿平身!」



萬民再次叩拜方才漸次站起,跪了這半日,眾人的膝蓋早已是麻木不堪,又有若干人站起來又跌了下去的,惹得周圍諸人哄笑陣陣。但萬民歸心,氣氛熱烈,休這一著粉飾太平果然是神效非常。



皇上威儀凜然,四顧之間神目如電,眼光到處無人敢與稍觸,都敬畏地低下頭去。自他登基以來,想必還從未體會過這般萬眾甘心臣服的王者滋味,這樣的滋味,的確是為王者夢寐以求的經驗。



皇上盡情享受了一番這樣的經驗後,站了起來,向休伸出一隻手道:「亞里罕度殿下果然法力通天,為寡人召來日食!比試到此結局已明,便請殿下就任為寡人的御前大法師!」



休還沒有來得及答話,比賓已跪伏於地道:「陛下,勝負還未分曉!臣與殿下同時施法,怎能斷定日食來臨就是他的功勞?若陛下就這樣宣佈結束比試,臣輸得實在不能心服口服,懇請陛下讓臣證明,日食乃是臣召來的!」



皇上面色有些不愉,但考慮到剛剛領受天命,不得不作出公正模樣,好使萬民更加景仰,只得輕咳一聲道:「大祭司要如何證明?」



比賓道:「日食乃是天象,而神諭還未揭示。臣請求為陛下揭示神諭!」



皇上詫異道:「殿下早已說過,神諭乃是神靈庇佑寡人的統治,大祭司難道還另有說法不成?」語氣已有三分不悅。看來皇上得到甜頭,再不想有人橫生枝節,破壞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望。



比賓若識趣,便該就此打住,認輸伏低算了,豈料他竟然鬼迷了心竅,續道:「陛下,日食乃不祥之兆,神靈是要借此警示世人,要世人回頭是岸!陛下,請允許臣揭示真正的神諭,勿要讓亞里罕度殿下誤導萬民!」



皇上冷哼了一聲:「這麼說,大祭司是認為寡人的德行不足以感動神靈,讓殿下為寡人召來日食麼?」



比賓方才霍然一驚,自己已然觸怒了皇上,忙道:「臣決無此意,但……但……」額頭汗水涔涔而下,竟無以為繼。



皇上正要說話,休已搶先道:「陛下,雖然小王已經如約為陛下召來了日食,但小王也認為,剛才的比試確不足以判斷勝敗。只因大祭司與小王同時施法,很難斷言日食就是小王召來,大祭司既然堅持與小王比試到底,小王願意奉陪。請陛下允准我們繼續比試,也好顯示陛下的公平公正。」



立了大功的尼泊爾王子發了話,皇上雖然不大情願,但看她信心十足的樣子,也不好拂逆,只得道:「既然殿下也認為應該繼續比試,寡人當然支持。」



休便回身面向比賓道:「便請大祭司宣佈你所執神諭的出處?」



比賓面容一冷,森然道:「梵天的神諭便藏在這神殿外的神石中!懇請陛下允准,派工匠將此石鑿開,便可見到神諭!」



此言一出,滿座皆驚,掌璽大臣馬杜拉忙諫道:「陛下,萬萬不可!神石乃月護王時期流傳下來的國寶,是護佑我國的吉祥之物,萬不可自毀呀!比賓,你好大的膽子,竟敢在聖駕面前妖言惑眾,妄圖毀滅國家根本,還不伏首認罪?」附和之言頓時如浪如潮。



比賓冷笑道:「我乃教中祭司,豈會拿神石開玩笑?我就算拼著頭顱落地,也要向陛下明示神靈諭旨,以免貽誤蒼生。陛下,請接受臣的死諫!臣願立下軍令狀,若鑿開神石見不到神諭,臣願以死謝罪!」



皇上神色彷徨,他性格原本優柔寡斷,遇上這麼大的事自然慌了心神,一時難以委決。



休悠然插言道:「陛下,請聽小王一言。」



皇上似對她分外信任,忙求助地望向她道:「殿下有話不妨直說。」



「大祭司道神諭是藏在神石中,小王也贊同此說。小王曾在朝華宮對陛下說過,魯達羅為陛下降下日食後還有賞賜,這便是保佑陛下萬世基業的箴言。而舉國上下,能夠承載魯達羅箴言的地方,只有這會聚天地靈氣的神石。它本來就是數百年前神賜給月護王的禮物,現在魯達羅又要借它賜陛下以禮物,這亦是無可厚非的。各位大人勿要驚慌。」



尼泊爾王子也說神諭藏於神石中,各人吃驚之餘不免開始將信將疑,怕亂說話引來禍事,都默不作聲,等皇上自己拿主意。而比賓的面色卻忽白忽紅,驚疑不定,不明白為何她也說神諭藏於石中。交手至今,他從未佔到休的上風,連想利用音波重傷她都辦不到,所以他剛才拼了命也想勸動皇上開鑿神石,已是最後一搏,要憑他事先的安排最終挫敗休這個強悍的敵手。但從這一刻起,他似乎已經嗅到了危險臨近的氣息,隱約感覺到自己敗局已成,無力回天了,面色終於灰白。



皇上濃眉皺成了一個「川」字,猶豫道:「殿下,事關重大啊!」



休深深一揖:「陛下,小王亦可立下軍令狀,若毀了貴國的國寶卻找不到箴言,小王這顆頭顱就留在貴國謝罪也罷。」



皇上忙道:「殿下言重了。這卻萬萬不可。……讓寡人再好好想想。」



眼見得他似乎不願答應,敷衍塞責而已,休又道:「小王明白陛下的難處。凡人去毀損神石確會受到天罰,神石既然由神靈賜下凡間,自然也應當由神靈收回。便由小王向神靈祈求,請神靈為陛下揭示箴言吧。」



皇上不由一喜,對她所說箴言一事又信了幾分,忙道:「只要不是借凡人之手,神靈就算要收回神石,也是理所應當的。那就請殿下施法祈求神靈幫助吧。」



休微微一笑:「遵旨。請陛下給小王三日之期,小王要在神石面前施法祈禱,在這三日中,任何人不得接近神石七尺之內,就是小王施法,也要避開這七尺之地。這就要請陛下派兵把守方可。」



皇上欣然道:「這個容易。曼薩達何在?寡人便命你親自監守。」



話已出口,竟無人上前領旨,眾人驚奇之餘,四顧之間也未見到曼薩達的影子,連他手下那兩員虎將也一個不見。馬杜拉忙道:「陛下,曼薩達似乎沒有出席今天的祭祀典禮,或者是到寺外調動兵馬維持秩序去了。」



我心中暗笑,那個急色鬼和他兩個手下現在在我家的地窖裡酣睡正甜呢,大概還沒醒過來吧,我在酒裡下的藥份量足以迷翻十頭公牛的。若有他在這裡礙事,我們的計劃難免會出紕漏,哪能像現在這樣一帆風順。



皇上遂改口道:「那就命你馬杜拉負責此事吧。」



馬杜拉躬身領命。



得到皇上的准許後,我與休一起坐上馬車返家稍事休息,第二天清晨才開始祈禱。



剛剛登上馬車,休忽然身子晃了兩晃,就往車廂裡撲了進去,我大驚下急忙也低頭鑽入車廂,她果然受了重傷!虧得她竟支撐了那麼久,在皇上與比賓面前半點疲態都不露。



我急忙扶住她時,只見她面如金紙,嘴邊血痕赫然,衝我苦笑道:「想不到比賓那廝竟這麼厲害,傷得我差點沒力氣走路……」



我急道:「快別說話了!你居然敢用血逼火沖,是不要命了還是怎的?施這法本來就內傷,再加上比賓全力的攻擊,能保住小命已經謝天謝地了。要打敗他我們還可以想別的辦法啊,你何苦這樣……」說到這裡眼淚在眼眶裡轉來轉去,終於是忍不住滑了出來。



她抓住我的手,笑了起來,忽然用力一握,痛得我不禁身子一縮,又不敢丟了她去,怕她重傷下坐不住摔下地。低叫道:「你做什麼?」詫異她傷得這麼重力氣竟還這麼大。



她笑道:「我是傷了,不過沒你想的那麼重。我本來以為他傷不了我,到底還是輕敵了些。這廝也真是了得。我已經耍了詭計,還是沒能用音波打敗他,反而被他所傷。你們婆羅門教,果然有些門道。」



我不由疑竇頓生:「你是什麼意思?詭計,什麼詭計?」



她閉了閉眼睛,喘了一口氣才道:「我沒用血逼火沖,那只不過是假象。我不能跟他打持久戰,要分勝負只能一戰定輸贏,所以我必須誘他一次就出全力。他若見我用了血逼火沖,自然會出全力對付我,我才有機會打敗他。事實上我是一直保存了實力,在只出了七分力的時候便用了火沖,讓他以為我後力不繼,再連用兩道火沖,鞏固他的這一看法,也可以增強威力。最後誘他使出全力的這一招,不過是我把儲備的力氣全使出來罷了。沒想到還是碰不過他。」



我頓時呆住,這人騙人的伎倆還真是高明,連比賓和我都沒瞧出來她居然耍了花樣,問道:「那你是怎麼做的?不是自己的鮮血,那火焰是不會變色的。」



她笑得咳了起來:「咳咳……笨蛋……咳咳……我咬破自己的舌尖好不好?咳咳……」咳得狠了,伏在我懷中直哼哼:「胸口好痛……」看來她雖然說笑,究竟還是傷得不輕。



我哭笑不得,心卻是落到了實處。將她摟得緊緊地道:「笨蛋,你才是笨蛋……這麼不懂分輕重,比賓是我教高手中的高手,連我都不敢跟他鬥法,你卻敢!我再也不能讓你這麼胡來了,以後不管你要做什麼,都必須詳細告訴了我計劃才准去,知道嗎!」



她喘息道:「行了,知道了……鬆開……你要憋死我啊……」



我忙放開了她,看見她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個笑容:「麥姬,你的懷抱很暖,就這麼輕輕抱著我吧。」



我悚然一驚,心中一時五味雜陳,她竟然要我抱著她。酸楚壓下去,微微的甜蜜浮上來,稍稍僵硬著再次將她攬入了懷中。低頭看見她閉上了眼睛,唇角帶著微笑,是如此……安恬。心中驟然波瀾起伏,若能一生如此,夫復何求?



經過我一晚藥石銀針齊下的調理,勉強算是壓制住傷勢,第二天一大早休就啟程去傑狄士寺進行祈禱。她本來要我在家好好休息,但我始終是放心不下,她前腳剛走,我後腳便也跟到了傑狄士寺去。



經過昨天的較量,得睹日食奇觀,百姓們對這位尼泊爾王子兼祭司的雙重冒牌貨卻是信服有加,幾乎奉若神明。得知他還要在傑狄士寺繼續祈禱,雖然不能進入寺院,仍有大量的信徒聚集在寺外,等著觀看又一輪奇跡的降臨。



我的身份特殊,當然不受此限制,來到寺院外便即直入大門,隱隱聽得旁邊聚集的人們議論紛紛:「那不是麥姬小姐嗎?」



「是啊,就是她。她不但本身精通我教法術,現在還嫁了這樣法力高強的夫婿,將來更會貴為尼泊爾王后,真是福澤深厚啊!」



「我看那亞里罕度王子才是福澤深厚哪,能娶到我們的麥姬小姐,真不知道修了幾世才修到這樣的福分……」



我不由悻悻一笑,我還沒嫁呢,就被這些人說成這樣。何況,這個「亞里罕度」王子也不會真的要娶我,哪裡來什麼「福澤深厚」……慢著,事實上她也娶不了我。她娶不了我,是她的損失吧……?想到這裡容顏一展,心中有些好笑。快步入內。



不想打擾她祈禱,故而只是站得遠遠地觀看,就怕她的傷復發。其實我也知道,她現在只不過是裝神弄鬼,卻沒人敢攪擾,傷勢復發的機率小而又小,不過還是想看著她,不想讓她離開我的視線。看著她我才能安心。



那塊神石前面現在設立了一個祭壇,鋪著厚厚的地毯,當中擺放著几案,幾上一個香爐,插著一炷檀香,輕煙裊裊,一個蒲團,此刻休便端坐在那蒲團上,閉著眼睛唸唸有辭。我看著她在那裡裝模做樣,不覺心中一暖,臉上浮起一絲淡笑。



「麥姬小姐也來了?」耳邊一聲輕喚。



我方才回過神來,卻見馬杜拉和康基費蘭站在身側,剛才正是康基費蘭在招呼我。也回了一禮:「老大人,國舅。」



馬杜拉呵呵笑道:「小姐對王子殿下真是關懷備至啊,這麼早就來觀看殿下祈禱了。」



我臉上微微發燙,回道:「老大人從昨夜一直監守於此,真是辛苦了。我看目下也不會有人敢來搗亂,老大人雖然身體康健精力旺盛,也該去休息休息了吧。」



馬杜拉撚鬚微笑:「沒有王子殿下在,小姐這張嘴可真是綿裡藏針哪。罷罷罷,我老頭子不在這裡礙著你們年輕人了,這就走啦。你可別向皇上打我的小報告就是了。」



我笑答:「豈敢豈敢。老大人走好。」



剩下康基費蘭,向我微笑著道:「小姐臉色有些蒼白,是昨夜沒有休息好嗎?」



我心道昨夜替那不知輕重死活的傢伙治傷,怎麼可能休息好?但只笑答:「國舅真是眼尖,不過擔心今天的祈禱,沒睡好罷了。多謝關心。」



他又是一笑:「沒有馬杜拉大人在,我們這麼熟了,還需國舅長國舅短多謝關心這樣見外嗎?」



我一怔,不由哂道:「是你先小姐長小姐短的,我才身不由主跟著客氣起來了。」



他呵呵笑道:「是是是,是我犯錯在先。我也只是關心你罷了。今早看見王子殿下來的時候氣色不太好,而你緊隨而至,也是臉色蒼白,才會過來問問你。是否昨天跟大祭司的比試中,殿下不慎受傷,才要你連夜施治,所以兩個人都沒有休息?」



我心中一震,他的眼力竟銳利至此。他是梅耶的兄長,我們從小便相識,我與梅耶情同姐妹,也當他是兄長一般,而他亦對我們照顧有加,無分偏頗,很受我們的敬重。我早就知道他才華過人,心思細密,卻也沒料到他竟精明到僅憑這些蛛絲馬跡就看出休受傷一事。還好他是友非敵,不然我真是會嚇一大跳,然後擔心他耍什麼詭計。



心中雖然吃驚,仍以笑容掩飾過去:「你多慮了。跟大祭司的較量的確花了他很多精力,又要準備今天的祈禱,而他一向是養尊處優的,可能受不住這樣的勞累吧。我一直跟著他瞎忙活,也……擔心他……所以……」



他悠然點頭打斷了我:「沒事就好。其實你不用這麼擔心啊,你們這次已經勝券在握了,這可不像一向處變不驚的你喲。看來這真是關心則亂哪……」眼眸中劃過一絲讓我迷惑的神色,隨即又道:「你在這裡守著吧,我進宮去看看梅耶。」



我道:「替我問候她,有空我就去看她。」



他點點頭,笑笑去了。



我回過頭來,再次將目光貫注在休身上。她的氣色果然不太好。抬頭望了一眼天空,沒有一絲雲彩,才只清晨就已光亮刺目,當正午時不知道會有多炎熱。這祈禱,不知道會持續多久,她等的東西,似乎還沒有出現的跡象,這樣長久地曬在太陽底下,也不是辦法。



我心中一動,轉身吩咐安那達幾句,他聽了便點頭疾步而出。



過了半晌,他才帶著兩名僕從扛著一大卷布,滿頭是汗地趕回來,其時太陽已經升到了將近中天,正是日頭最毒辣的時候。我看見他回來,鬆了一口氣,找到守衛的頭目,交涉幾句,他點頭表示明白,放了我們過去。



我走到祭壇處,休聽到足音睜開了眼來,看到我不覺微訝:「你怎麼來了?」



我上前拉了她起來,低聲道:「你等會再裝神弄鬼吧,先休息休息。」把她拉到一邊,站在樹蔭下,只見她已被曬得皮膚發亮,額頭隱見細密的汗珠,掏出錦帕來輕輕給她拭了去。



那邊安那達已經指揮著那兩名僕從在地上打下一根樁,將那卷布豎起來展開,竟成為一把碩大無朋的傘,將整個祭壇遮蔽起來。



我才笑道:「這樣就不怕曬啦。」



她哂道:「虧你想得出來,弄這麼大一把傘來。我哪有那麼嬌弱。」說罷看著我,那樣子卻甚是歡喜,微笑不語。



我白了她一眼:「死鴨子嘴硬,氣色這麼差,被人瞧出來你有傷,傳到比賓那裡你就高興了?何況日頭這麼毒,萬一曬暈了,你不嫌丟臉我還嫌丟臉呢。」



她長眉一挑:「曬暈?我縱橫四海,會怕這點兒日頭?只有嬌滴滴的小姐如姐姐你才會被曬暈吧。」



我苦笑道:「我怕你曬黑了行了吧!」



她嘿嘿笑道:「曬黑了不是更有男子氣概了嗎?等亞里罕度王子我曬黑了,贏了這場比試,領了御前大法師金印,就可以威風八面地迎娶姐姐回尼泊爾啦。」說罷哈哈笑著向祭壇走去,又拋下一句話來:「小姐回去吧,日頭毒,曬壞了印度的鮮花,小王怎麼向千萬的父老鄉親們交代啊。」



我看著她的背影又喜又嗔,這人死要面子,明明承我的情也不說謝謝,明明怕我曬著了也要說得這麼難聽……也罷,回去就回去,還可以弄些消暑的飲料再來嘛……



時間一點一滴地緩緩流逝,若以人的一生來計算,這樣的速度實在是慢得叫人心急火燎,但三天畢竟也不長,終於是到了頭。我們等待的東西卻始終沒有到來。



朝野上下開始微有議論,雖然不曾明目張膽地非議,但私下裡的交頭接耳卻是少不了的。梅耶也向我透露,皇上已經開始後悔答應休的祈禱一事,若不能得到魯達羅的箴言,那皇上這個人可就丟得大了,休先前的功勞只怕要變成禍事。



我表面上依然鎮靜如常,每日裡照例去傑狄士寺照顧休,但到了第三天,仍不禁有些坐立不安了。如果天不從人願,拒絕賜下我們企望的東西,我們之前的辛苦籌謀和犧牲,可以說都將付諸東流。而想到比賓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,今後還要繼續霸佔著祭司的位子行傷天害理之事,我就氣不打一處來,心中不甘到極點。



休坐在祭壇處,仍舊閉著雙眼唸唸有辭,半點看不出異樣,彷彿不知道這已經是最後的期限。我不由心中暗暗埋怨她當時為何不把期限定得長一點,三天,短得如果什麼事都不發生還算正常,發生什麼事才叫稀奇呢。但事已至此,我亦只能向魯達羅祈禱,期望他不要責怪休冒他之名招搖撞騙,幫助我們脫離目前的尷尬境地。



正午,陽光格外地灼熱,樹木都被炙烤得耷拉著腦袋,連風也沒有一絲一毫,空氣彷彿凝滯成一整團火熱的流體,粘粘地貼附在身上,令人越發地心煩意亂。我坐在林中濃密的樹蔭下尚且熱得汗流浹背,休雖然有巨傘遮蔽,究竟暴露在陽光直射下,那景況更是令人無法想像。何況時間一分一毫地流逝,我們的機會已經微乎其微了。



我再也忍耐不住,借口送冰鎮酸梅湯給休,再一次來到祭壇處。



輕喚道:「休,喝點東西吧。」



她在烈日下曝曬了三天,加上有傷在身,面色頗為憔悴,只是眼神卻仍堅毅冷冽如刀。似乎看出了我的憂慮,微笑道:「別擔心,今天一定會有結果的。」語調沉著得彷彿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情。



我不覺眉頭微皺:「可是到現在還半點跡象也沒有啊。」



她端起冰鎮酸梅湯喝了一口,讚道:「真是冰涼透心,舒服啊。有你在真好,果然照顧周到,哪還怕什麼陽光。」見我眉頭皺得更緊,方又笑道:「怎麼沒有跡象。現在有風麼?」



四周樹木紋絲不動。



她接著道:「無風則雲聚,雲聚則雨降。今天這場雨,不但瓢潑,還必定是場暴烈的雷雨呢!」說罷仰頭將那碗酸梅湯一飲而盡。



我看著她那彷彿可以操縱天下自信滿滿的神情,忽然奇怪她為什麼從來都不曾擔心會失敗,這樣的信心究竟從何而來?便是自信如我,在這樣的情況下,亦難免暗自憂灼,她這樣的自信卻是駭人聽聞。轉念不覺又是一笑,她如果平平無奇,碌碌無為,只怕我也不會為她如此難捨難離了。也罷,總是相信她。相信她,亦到了駭人聽聞的程度,我卻又是哪裡不正常了?苦笑走開。



傍晚,果然鉛雲聚集,壓在半空,彷彿就壓在人的頭頂一般沉重,悶熱得直叫人透不過氣來。這樣的天氣,在德裡也算少見了。寺內寺外漸漸聽得人聲起伏:「要下大雨啦!大家快找地方避雨,看來這場雨不小哇。」



「亞里罕度王子的祈禱終於感動了神靈了麼?」



「王子祈禱了那麼久,這場雨看來蓄勢已久,肯定是魯達羅顯靈啦!」



「啊!那一定要守在這裡等著看魯達羅顯靈了!」



「你不怕天打雷劈?小心魯達羅沒看到,倒被雷劈死!」



「怕什麼,看到神靈顯聖,那是何等的福氣啊,被雷劈也值啊!」



……



風雲際會,電光妖冶,悶雷轟鳴,狂風驟起,飛沙走石,天空暗沉如墨,忽然豆大的雨點便嘩嘩地砸了下來,聲勢驚人,潮濕的熱氣頓時撲面而來。



休早已吩咐兵士將那根超長的鐵桿在神石頂端樹立起來,再將所有人等撤離出二十丈開外。一根巨針就那麼巍然直指漆黑的天空,在不時跳躍的白光中,顯得詭異肅殺。休的瞳孔中映出那電光交加的天空,沉凝如冰。



忽聞一聲呼喝:「皇上駕到!」皇上竟也親自來了,可見他對此事的重視。



瓢潑的大雨中,皇上不顧風雨交加滿地泥濘,在兩名侍從左右扶持下穿過雨幕匆匆來到面前,饒是如此,仍濕了半邊衣衫。早已聞訊趕來的眾臣工急忙施禮問安,皇上面色頗為緊張,大袖一揮:「都免了!亞里罕度王子殿下何在?」



休步出人叢,躬身一禮:「陛下,魯達羅已經駕臨德裡上空,很快就將頒下箴言,請拭目以待。」



皇上面容一緩,極目凝望那根直插天穹的鐵針,眼色中滿是期待熱切。周圍人皆凝神屏息以待,除了轟鳴的雷聲與雨聲,便是鴉雀無聲。



那刺目的電光在頭頂肆意竄動,稍停便是震耳欲聾的雷聲,幾乎連大地都震動起來,端的是威力無窮,令人膽戰心驚。風起雲湧,樹木在暴雨狂風中東搖西擺,稍幼弱一點的竟不堪狂風巨力,生生斷折。



毫無先兆,一道狹長的白光倏然撕裂了黑色的天幕,向地面垂直掛落,堪堪落在那逆天而指的鐵針上!白光亮得讓人睜不開眼,瞬間的奪目後,便聽得一聲山崩地裂般的巨響,震得人們紛紛撲跌於地。緊接著又是兩道白光紛至沓來,轟鳴聲充斥天地,竟有人被震得暈了過去!



忽聞一聲幾近瘋狂的嚎叫:「神石,神石碎了!!!」



千百道灼人的目光急忙匯聚到神殿前,只見那巍峨的巨石正從中裂開,鐵針亦緩緩沉入那巨大的裂縫中,暴雨如注中,巨石軋軋開裂,終於轟然崩塌!



休一聲冷喝:「速領魯達羅箴言呈送與陛下!」



被這奇象震得呆若木雞的眾人方回過神來,皇上亦一聲暴喝:「納克夏!」除了曼薩達外的另一名萬人長聞聲而出,穿過雨幕,大步直奔巨石。此人乃皇上最信任的臣子之一,天生神力,驍勇異常,在軍中有崇高的聲望。皇上挑他去迎領魯達羅箴言,可見其勇武的程度。



納克夏縱身躍入巨石的縫隙中低頭尋覓,忽俯身拾起一個物事高舉過頂,長聲大呼:「陛下,魯達羅箴言就刻在這塊玉圭上,上書國富民安!」



原來休對曼薩達施催眠術後從他口中得知,比賓運用我教秘術操縱老鼠,使其攜帶寫有詛咒的卷軸從神石的罅隙中進到其中,將卷軸留在神石中央。到了祭祀之日,就可以當眾鑿開神石取出卷軸,以示其所言非虛。所以我們將計就計,這塊玉圭正是在日食來臨最昏暗那段時間裡,茄特辛長老到這裡來用相同方法偷梁換柱而成。



皇上目射奇光,不顧大雨傾盆,龍行虎步而出,從納克夏手中接過玉圭,傲然直立,雷電交加的天幕的背景下,他的身影竟顯得異常雄偉高大。



眾人已齊刷刷跪伏於地,山呼萬歲。消息傳至寺外,早已目睹閃電落入寺廟的百姓們亦紛紛朝天叩首跪拜,高呼神祐天朝,國富民安,聲浪甚至蓋過了那轟鳴的雷聲。



我看著皇上那睥睨天下的姿態忽然想到,或許他並不像表面上看來那麼優柔寡斷,他每一次決斷,都抓住了對自己皇位絕對有利無害的要點。而他每次的決斷,看著雖一波三折如履薄冰,但仔細想想,能做出這樣的決斷,卻需要多少勇氣和智慧。可是他,做到了。讓爭權奪利的臣子們自相爭鬥,平衡各方勢力,到最後並無一人得到實質的權力,而他卻得到了神祐天賜的威望。這威望若要他自己通過施政獲得,不知還要多少年,現在卻輕易地就為我們所成全。由始至終,所有的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而不自知,我們以為贏了比賓,殊不知,皇上才是最大的贏家。



或者我們一直都輕視了這個皇上。很多先前沒有想過的問題忽然潮水般湧入腦海,皇上為什麼會默許比賓搞活人祭祀,父親為什麼會在關鍵時刻離開德裡,為什麼我派人去請他回來主持大局,卻到現在都仍不見蹤影,疑竇重重。我的心底不由竄起一股寒氣。



向休看去,她的眼睛注視著皇上,異光流轉。我的心不禁更覺不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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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oger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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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權臣



第二天朝會上,皇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冊封休為御前大法師,賜金印一方,曠世名劍「逐日」,特許其宮內佩劍,以馬代步,尊榮之隆,前無古人。而比賓則徹底失勢,幾位長老也準備近期內召開大會,商議罷免其祭司之位。



我雖然心內不安,但眼見休集萬千榮寵於一身,而比賓也不能再禍害民間,也不禁喜動顏色,漸漸將擔憂擱置一邊。



大事既成,我們這才放了曼薩達和他兩個手下。他雖然心懷憤怨,怎奈比賓已經倒台,而休卻聖眷正隆,而他自己也怕皇上追究這幾日失蹤失職之罪,只好將所有的苦果硬嚥下去,帶著兩個手下悄然離去。



過得兩日,在我用心調治下,休的傷也好得七七八八了。我們坐在房中對弈為樂,旁邊擺幾碟瓜果茶點之類,邊弈邊大快朵頤,委實清閒。而她換回了女裝,不用拿腔作勢,雅韻天成,風姿秀逸之至。



我們正弈得盡興,忽聞身後一聲清咳。我愕然回首,不由呆住,那人白袍玉帶,閒然卓立,看著我的眼眸清冽溫煦,正是幾個月不見的父親。我不由笑意嫣然,站起來向他迎了過去:「父親,你終於捨得回來啦!」



他含笑道:「我再不回來,德裡怕被你搞得天翻地覆了。」眼睛轉向休,神光乍現,悠然道:「想不到而今名滿天下的尼泊爾王子原來是纖纖紅妝,未請教小姐芳名?」



休微笑起立一揖:「路易絲·埃洛瓦,長老也可以叫我休·道格拉斯。」



父親眸中又是一道異光掠過:「休·道格拉斯?原來又是你。翻手為雲,覆手為雨,滅了狂沙匪幫,敗了比賓逆賊,假傳神靈諭旨,造就一個威稜四射的皇帝,攪動印度風雲變色,卻居然是紅妝素裹。諷刺啊諷刺!……不過,我欣賞。」他深沉的眼眸凝注在休的身上,意蘊別出,我的心忽然一跳,惶然色變。



「那麼,就請你嫁給我吧。」悠然自若的語調,似乎不費什麼心思,但我卻知道,他一向言出必踐,他的話只怕比皇上的聖旨還要來得不可更改。



休愕然間,我已強笑道:「父親,你一回來就跟我們開什麼玩笑?你累了,先去歇著吧!」



他看著我,眼神雖然溫柔如常,語調卻不容置疑:「我兒,你不明白父親的話麼?我說我要娶她,不論她是路易絲·埃洛瓦也好,休·道格拉斯也好,我要娶的就是你面前的這個女子。」



我震驚。震驚到說不出話來。這是怎麼了?



休夷然道:「長老,嫁娶嫁娶,也是要你情我願吧。你說娶我,怎知我就願嫁你?」



父親微微一笑,那笑容卻令我心寒,緩緩道:「你沒得選擇。你不嫁我,就要做好準備在金殿上喪盡顏面,為你的欺君之罪領受凌遲之刑。」



此言一出,連休也不禁色變。



我驚呼道:「父親!」心中惶懼更甚,看來他決不是在開玩笑,這便如何是好?



父親看了我一眼,平靜的眼色下似乎暗藏一絲憐惜感慨,一字字道:「婚期訂在三天之後。我兒,好好勸勸你的朋友。你該知道,我要做的事,沒人能夠阻攔的。」說罷負手而去。



我跌坐下來,渾身輕顫,思緒紛亂,一時竟拿不出個主意來。他是我的父親啊,是賽門,是婆羅門教權力最大的長老,是印度最顯赫的權臣,連皇上都要忌他三分的權臣啊!不要說他只是打算娶妻,就算他要誰個大臣死,皇上也只會首先站在他這邊的。只因他是唯一碩果僅存先帝定下的輔政大臣,皇上從小就畏懼的娘舅,這決非比賓、曼薩達之流可比的,也不是茄特辛等其他三位長老可比的。而我又不能同他正面抗衡,這層父女的關係,便如一道鐵箍將我緊緊鎖住,我可以怎麼辦?!



眼前忽然映出休明朗的面容,輕執了我的手,溫言道:「別擔心,車到山前必有路。這次雖然困難一點,相信也難不倒我的。」



我急道:「可是你已經沒時間了,三天後他就要娶你。他說得沒錯,他要做的事,是沒人可以阻攔的。你……」



她打斷了我,深深看入我的眼睛:「你希望我嫁給你的父親嗎?」

  暱稱:yuhan85223 IP:218.167.231.*   發表日期:2007/12/2 下午 09:14:05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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